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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凤池:灾区心理救援最大困难是什么

随着抗震救灾工作的深入,灾后心理创伤问题正日益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已经有很多心理救援队、心理学专家进入了四川汶川地震灾区,对灾民进行心理危机干预。他们的工作进展得如何?在灾区心理救援工作中遇到了怎样的困难?新浪教育频道电话连线正在四川救灾的著名心理专家杨凤池,请他向广大网友介绍前方的情况,杨凤池也通过电话表达了对广大网友的感谢。以下为连线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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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浪教育:您好,杨老师。

  杨凤池:你好。

  新浪教育:我是新浪教育博客编辑唐晓芸,您好!从之前的报道看到,您原来是在四川绵阳市的九州体育馆,今天还在那里吗?

  杨凤池:我从昨天已经转移到高新区实验中学的帐篷小学。我们在那儿做了一部分工作,已经完成了,那个小学是灾民的子弟,在实验中学操场上搭建的临时帐篷小学,我们做的工作已经在中央电视台播出了。然后从昨天中午开始,我们转移到附近的一个部队营地,就是从北川撤下来的救援部队,他们现在正在这里修整,然后当地的首长跟我们接头,一个偶然的机会,中央电视台的一个记者告诉我这个消息,说这个首长希望

我们帮他们做一些心理救援的工作。

新浪教育:那您下一步会做救援部队的工作吗?

  杨凤池:已经做完了,从昨天中午开始到今天下午,我们做了四、五百官兵的心理帮助辅导工作,我们做了很多的小组辅导,采用了很多技术,官兵因为参加完了这个救援以后,心身都非常疲惫,另外看到了很多惨景,惨状,比如说一些人民群众受了重伤,压在废墟下,然后解救这个过程相当艰难,另外有一些群众,我们解救出来就已经去世了,所以他们看到了好多对视觉冲击力很大的情景,当他们回来以后休息的时候,经常会在眼前像过电影一样闪现这些惨景,有的时候在吃饭的时候,打完饭以后经常会看到,如果里边有一片肉的话就会反胃或者吃不下饭,必须得要过一会儿再吃,所以我们在做帮助他们把这些负面的情绪和意象弱化的工作。

  新浪教育:您在四川已经待了几天,做心理救援方面的工作,您觉得自己这几天的具体工作,和之前想像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杨凤池:在我想像之中情况可能比这个要严重,但是我来了以后我发现,确实我们的人民群众还有人民子弟兵,确实我们的人民和军队不一般,有好多内在的力量都挖掘出来了,我认为现在的情况好,一个是跟他们的意志力有关系,再一个,可能是时间还是比较短暂。我担心如果我们不及时给予辅导的话,可能过一段时间会释放出来一些后效应,这可能会打扰他们的学习工作和生活,所以我们及时做了一些辅导,在力所能及的时间、空间范围允许的情况下。

新浪教育:有一些心理专家提出,在对灾民做心理危机干预的时候,一方面我们要做一些短期内的心理危机干预,另一方面,我们还要做好长期的规划。

  杨凤池:对,我认为是很有必要的,我认为是对的,我们的心理救援人员,或者是心理帮助人员,总体上讲在我们国家这个队伍还是比较小的,所以有必要培训一些有专业背景,有一定能力的志愿者,能够长期的跟进,另外我们专家恐怕不能做这一次就离开这儿,即使离开以后还要回来跟踪跟进,指导在地方上做工作的同志,去进一步的把这个工作继续做下去。

  新浪教育:您在这几天的工作里边,遇到了什么困难?

  杨凤池:我觉得第一位的就是训练有素的心理学家缺乏,而且这种情况可能我们短时间内还不能很有效的缓解,这是从我们自身,这个队伍自身的情况,因为历史的原因造成的;另外一个,因为现在我们时间还不长,灾后各级组织的重心还都放在救援,治疗,生活保障,基础设施的恢复和基本的吃住行条件的供应上,心理救援可能还没有提到足够的重要的议事日程上来。所以坦率的说,我们到这儿来是自己找活干,自己主动去发现哪些群体需要我们帮助,如果我们坐在这里等着给我们分配任务,假如我们没有这种主动性,我们做的工作就会比较少,尽管有好多人需要救援。

  新浪教育:我们的心理救援工作还需要增加组织性,增派更多的有专业背景和专业技能的心理咨询师。

  杨凤池:而且最好应该是有实践经验的心理工作者,另外各级政府我觉得现在有必要迅速的把这件事情排到重要的工作议事日程上来。

新浪教育:根据您这几天的工作经验,前方其实是非常需要心理危机干预这方面的一些工作的。

  杨凤池:凡是我们辅导到的人都有这种感觉,就是这个东西很有必要,而且对他们很有帮助。但问题是据我所知有一些救援队伍,或者是救援的工作人员到那儿以后,可能很难迅速的找到受助的群体,如果我们单纯依靠地方上组织和安排,可能不是那么顺畅,但是如果我们主动去找,有哪些灾民安置点,有哪些地方有受灾的群众,有哪些地方有从一线下来的我们的武警还有解放军部队的战士在修整,或者是有哪些地方的医务人员,大量的抢救伤员的医务人员,现在他们的心理负荷也很重,我现在正在积极主动的联系德阳的医院,因为他们承担的医疗救助任务也特别重,他们当中很多大夫,我听到一些反映,就是相当的疲惫和心里头有些不适感。当然可能不是说都轻微的,应该比这个还重得多,所以怎么样有效的协调组织是当务之急。而迅速盲目大量的增派人员来,或者是没有相应足够专业训练的人到这里来,可能于事无补。所以我很赞赏卫生部现在正在我们手机短信里转发的一条消息,就是帮忙不添乱。

新浪教育:从您的切身感受来讲,您觉得咱们受灾群众和救援人员,他们所遇到的一个最大的心理问题,或者是经常出现的一些心理问题是什么?

  杨凤池:主要就是灾后的创伤心理反应,它具有普遍性,就是不管你是军队还是普通群众,在面临大灾,而且目睹惨状之后,不分群体的会出现类似的创伤和心理反应。比如说恐怖的惨景不断的在眼前闪回,然后情绪不稳定,紧张焦虑和抑郁,还有对于地震及余震的恐惧,还有注意力不能集中,无法全神贯注的长期从事一个活动,饮食、睡眠各个方面,刚才我提到在吃东西的时候可能会有一些障碍,睡觉的时候可能会有噩梦等等。

  新浪教育:现在有很多的心理咨询师、心理学老师、志愿者也在准备到前方去做心理救援,对于这些人您有什么想要对他们说的吗?

  杨凤池:希望在出发之前一定要跟对方,就是当地,我们准备去的目的地、相关的组织和部门有联系,至少到这里后能够尽快找到我们需要帮助的群体。盲目组团、组队,或者个人冲动性的到这里来,可能连一般的志愿者的工作也做不了,因为一般志愿者,比如说有救援,有重建,有物资运输什么,但是据我所知有一些志愿者不带有任何专业背景跑到这里来,实际上他们是无事可做的。

  新浪教育:这种情况可能就像您刚才说的,不但没帮忙,反而还是添乱的。

  杨凤池:因为还得解决他的吃住和交通等等一些问题,现在灾区交通有一些不是太通畅,就是进出灾区需要有抗震救灾指挥部的一些通行证件,有好多正常的公交还没有恢复到常态,没有交通工具你也到不了那个地方。

新浪教育:您的建议就是我们后方的一些人再去做这样一些前方的支援的时候,应该事先和前方的一些当地政府,还有一些相关部门取得一个比较好的联系,做好计划,然后再过去。

  杨凤池:计划不好做,因为不知道情况,但至少是你要对口的,尤其是你要考虑好你以什么样的专业能力来帮助灾区人民,然后你找到相应的主管部门,跟他们联系接洽,他们需要你,也能接待你,然后哪怕你来了独立开展工作都行,但是至少你第一个接口应该接好再过来。

  新浪教育:谢谢杨老师,你们在前方也注意安全,我们会继续跟您保持联系,我们也会一直关注您。

  杨凤池:我也通过网络向所有网友致谢,对我们的关心,因为我每天收到大量的支持和鼓励和让我们特别感动的一些短信,因为我们工作繁忙没时间一一回复。有的时候可能会有点时间少量的回复,大量的回复不了,所以借你们网络向所有关心、帮助、支持我们的人表示感谢。

  新浪教育:好的,谢谢您,下面我和您的学生钟欣再聊一下具体的情况。

新浪教育:钟欣,你好。

  钟欣:你好。

  新浪教育:刚才我们和杨老师聊了一下,现在你们已经做了学生和消防官员的工作,您能给我们介绍一下具体的情况吗?

  钟欣:具体的情况是这样,我们20号到绵阳以后就马上开展了工作,一开始和几个世界冠军一起来的,所以20号当天晚上和世界冠军一起来到高新区实验中学那儿,慰问了一下当地的帐篷小学的学生,给他们鼓了一下劲,然后第二天我们就开展了工作,进到帐篷小学里面,我们分成六个组分别进行小组性的心理危机干预。

  新浪教育:你能跟我们说一下现在咱们做心理危机干预,主要是采用怎么样的一个形式?

  钟欣:针对于小学生的心理危机干预,我们主要是采取一些比较有趣和生动的一些游戏方式,进行引入和引导,然后让孩子们在这种轻松和放松的心情下面,能够感受到我们这些陌生人的关心和关怀,通过这种方式和孩子们建立一些信任的关系,支持的关系和良好的人际关系。这样的话,在通过引导他们说出一些让他们自己感到振奋,感到宽慰,或者让自己感到特别有振奋精神的一些事情,这个时候很可能他们会说出他们在受灾以后那些感人的情节。比如说有一个学生他特别感动,因为他的一个老师在受灾以后一直在保护他,在关心着他,而那个老师却因为危机的情况受伤了,躺在那个病房里边,他特别感激他,这个时候通过情景再现的方式,让他表达出对这个老师的感激,同时我们这个帐篷小学里有一些临时老师,也通过这种角色对话的方式,由这个老师表达出对于孩子的关心,对于孩子的期望,希望他能够打起精神来,能够好好地生活,面对美好的未来。

新浪教育:我们在对消防官兵做一些心理危机干预的时候,会用怎样的形式呢?

  钟欣:消防官兵的形式也可以灵活机动的采取,比如说可以让每个消防官兵先自我介绍一下,然后让他们唱一首表达现在自己心情的歌,在这个时候,刚刚唱完以后很可能有一些消防官兵在这个时候真情流露,因为现在的歌代表了他现在的心情,就很可能会引导出他在抢险救灾的过程中,在救助伤员的过程中说出一些抢险的具体事例,这个时候也可以通过角色扮演的方式去再现他们在抢险救灾,在救助伤员的时候那种英勇的精神,我们心理学家可以再集中引导出或者提炼出具有生命意义的一些部分,让战士们去体会,去感受,重新让他们振作起来。这样的话他们也可以在面对大量的一些哀伤,面对大量恐怖的突变的情况下,他们依然能够振作起精神,勇敢地去面对那些不断在眼前闪现的恐怖画面,同时能够处理好自己的心情,可以再次投入到抢险救灾的过程中。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教给他们一些心理学的技术,我们叫做“稳定化”的技术,让他们在出现这些过电影或者叫做返回的一些情景,或者总是感觉闻到有一些难闻的气味,或者是当他们看见菜里面有一些肥肉或者任何能够让他回想起那些恐怖画面镜头的时候,可以采取这些方式去将这些画面变得不那么可怕,而能够正常地生活,饮食,以及树立起振奋的精神去投入到抢险救灾中去。

新浪教育:下一步我们有怎样的工作计划和打算吗?

  钟欣:因为我们所做的工作现在也是初步的工作,很可能在这些团体心理治疗的过程中会发现有一些消防官兵,或者是小学生,在这个里面会出现一些很可能需要进一步跟进,以及进一步进行治疗的一些个案,我们会把这些人员的名单记下来,然后再适当的和他进行一些个体的访谈和治疗。

  新浪教育:谢谢钟欣带给我们这么多的信息。你和杨老师在前方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们也会一直支持你们,一直关注你们。

  钟欣:谢谢,我也通过新浪网向广大的网民致谢,感谢他们对我们的支持和帮助,也感谢他们让我们更加振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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